“钟仆射这边请。”
名叫沈晦的年轻宦官淡声道。
夕阳已完全沉入山脊,蝉鸣依稀,未央宫的花木浸没在黯淡夜色里,随风簌簌作响。
刚出尚书台,就见守在殿外的贺炀上前,将兰莳打量一圈,忙低声问:
“赶上了吗?大司马没做什么吧,你不知道,方才我想去禁中报信,正撞上蔺子邈,我都打算跟他拼了,没想到他竟像是没看见我一样,就这么走了……”
裴期悄无声息出现,的确在兰莳意料之外。
好在她这几日留宿尚书台,都有贺炀、孔宥等人轮流陪着,今日也算有惊无险。
“没事,”兰莳嗓音平和,安抚他,“今日多亏有你,不必等我,早些回去喂你家中狸奴吧。”
贺炀下意识抬眸扫了眼前面引路的宦官。
仿佛身后长了眼睛,沈晦头也不回道:
“贺尚书郎尽管放心,我们这位钟仆射当年便常常往来未央宫,禁中的一草一木,见她如见自家人。”
顿了顿,少年宦官又略微侧目。
“就是不知,钟仆射见此景致,是否还有怀旧之心?”
两侧提灯侍女推开禁门,灯影昏黄,兰莳微微弯了弯唇。
内殿里的天子依稀听见了脚步声。
少年本就坐得笔直,闻声,不由自主地将背脊挺得更直几分,头顶十二旒晃得泠泠相撞。
表姐就要来了。
对于出生至今只活了十一年的小小孩童而言,五六岁的记忆尚且还算清晰。
她记得阿母将她推搡在地,骂她“为何你偏是个公主”时,瞳仁竖起,尖细如鬼的模样。
也记得表姐握着她的手,教她一笔一划写字时,袖间散发的幽幽兰香。
阿母说,她可以信任表姐。
可接她回来的蔺子邈告诉她,表姐已经嫁给了割据一方的贼子,这趟回到长安,是想用昔日旧情,替她夫君未来篡位而铺路。
她谁都不信。
昔日护送她出宫的宦官侍从,也曾忠心耿耿,但战乱一来,他们照样可以扔下她,背叛她,把她卖给豪族换一袋米。
表姐腹中已有那个贼人的孩子,又岂会留下她这个碍眼的周室天子?
“尚书仆射钟馥,叩见陛下,愿陛下千秋万岁,长乐未央。”兰莳道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内殿烛火昏昏,小皇帝盯着那个徐徐垂袖的清瘦身影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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